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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门街往事
/ 更新时间:2015-5-28 9:37:41

朔门街早年称“内横街”,相对的“外横街”便是望江路。老人们说:因为与温州纵向的主大街信河街、解放路相交错,老百姓就以它的方位特征为名。

朔门街东起水门头,西至解放路,有400来米长。它位于瓯江码头边,历史上这里一直是商埠的中心场所,居民家家开店,商铺鳞次栉比,有鱼鹹店、茅竹店、糕饼店、油行、弹棉店等等。

 

 

 

商铺作坊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在朔门街探古访旧,大爷大妈们会告诉你许多在他们思绪中尚未消失的那些老店作坊的故事。

 

“永大信记”蜡烛店

朔门街28号是糖果杂货店,门口立着一个大“捣臼”,问店主先生捣臼何用,先生告知这不叫“捣臼”,叫“皮缸”,过去做蜡烛用。原来28号是朔门横街内有名的蜡烛店,字号“永大信记”。蜡烛店前面是销售蜡烛的店堂,后面是作坊,蜡烛自做自销。

先生妻子告诉说:过去做蜡烛,全都是手工。做蜡烛的原料称“皮油”,是永嘉人把乌桕树上的乌桕采摘下来,提炼出来的油。“皮油”冷冻后,被定型,做成一块一块圆柱形的固体。做蜡烛的店家,先进来“皮油”,把“皮油”溶化,放在“皮缸”中鼓捣,捣成浆糊似的,然后拿来已经绕好的蜡烛芯,放在“皮缸”中浸,让蜡油粘在蜡烛芯上,浸几次,便成为一支支蜡烛,再把蜡烛头放在火头上烧一下,使中间蜡烛芯的头能露出来,供人们点火用。如果做红烛,就把做好的成品放到红颜料中过一过,使其成为红颜色。过去逢年过节,结婚或做寿,点红烛表喜庆吉祥。佛堂寺院长年累月要点灯,都用红烛,所以做蜡烛生意的店家还不少呢!

郑家做的蜡烛有大大小小各种类型,大的有五斤来重,小的比指头还要细,人们称为“十支儿”,一些人家买去这种小蜡烛点“岁灯”,老一辈人说,大年三十夜,在厅堂中、门角后点上几支“岁灯”,可以清洁门户,祈求来年平安。

 

“胜大”油行

朔门街油行有三间,分居巷头、巷中、巷尾。巷尾油行字号是“胜源”油行,店主叫夏定杰,那年在朔门街采访时,夏定杰妻子李秀珠老太太还健在,近九旬了,肤色还白皙光洁,一点也不显老态;巷头的“严森记”油行,生意做得最大,老板叫严百泉,他出入都坐黄包车,在街坊邻里中也算是一个财大气粗者;人们称巷中的“胜大”油行店主徐金余为“卖油郎”。“卖油郎家里有一把自行车,虽然破旧,那个年代,在邻居眼里却是个稀罕物,我们作‘细儿’(孩子、少年)时见‘卖油郎’在街上坐着自行车骑来骑去,眼睛都看得发亮。”糖坊后代李老伯如此形容。

“徐家油店,全靠我丈夫勤力省俭,诚信待人才有发展”,这是徐金余的妻子,王美娟阿婆讲述徐金余在朔门街买屋立业经过的开头语。

“胜大”油行卖各类油,有菜油、煤油、桐油。下山人(洞头一带过去称“下山”)、台州人、永嘉人、乐清人都到朔门街买油。阿公人老实,做事勤力,那时生意也容易做。油都是先从上家赊过来,卖掉后,才还钱。水门头的“严森记”油行先生人很客气,见阿公为人忠厚,都让他们先进去油,卖完以后再付款。

因为徐金余做生意讲诚信,老少贫穷无欺,回头客很多,下山人、台州人都喜欢到“胜大”进油。即使钱不够,徐金余也不计较,生意做成就可以。客户也很讲信用,从来没有人赖账,都会很自觉按承诺来还账。

徐金余创业非常艰辛,天光四五点钟开门进货,晚上六七点钟才打烊算账,徐家没钱请相帮,全由自己夫妻俩忙活。阿婆说:“那时配饭只买一分钱的熟蚕豆,配炊虾只夹一张,嬉、看戏不用说没福分,只知道怎样进油,怎样卖油,一心只计划着怎样买屋还债,养好子女。子女们读书要做书包,就扯几尺蓝洋布,自己一针一针缝制。做好后,在书包上缝上一个五角星作装饰,孩子不仅不嫌弃,还很高兴。‘苦格’出身,子女们都很懂事,个个争气。”

徐家有5个儿子1个女儿,都很有志气,做事不怕吃苦。大儿子叫徐成华,曾经担任过温州玻璃厂厂长。二儿子当兵复员,在运输段工作。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继承父业,都从商,分别开灯具店、旅馆、电器店、服装店。

徐家现在是四世同堂,一个大家庭上上下下30多人。徐家孙辈中有教师、军官、翻译、工程师。徐成华的女儿叫徐珍,是王阿婆最引以为荣的,她在温二中上高中,后来被保送上华东师大哲学系,毕业后又考上哲学专业研究生。现在上海中外合资企业当白领,年薪二十几万——说起外孙女,阿婆满脸灿烂。

 

 

 

“李洪兴”糖坊

在邻居的指引下,笔者走进19号人家,这里原来是“李洪兴”糖坊,糖坊店主的下代李寿林从电业局退休,都70多岁了。他向笔者介绍有关“李洪兴”糖坊的故事:

“阿爷是瑞安人,清朝末叶来温州开了这间糖坊。”李寿林的父亲李文楷,在三个兄弟中排行老三。

当时李家店面有三间,朔门街有二间糖坊,李家生意做得还算比较大。“我们家糖坊主要是做麦芽糖。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作坊,我们作坊是家庭班,只有一个雇工,过去叫相帮。做饧糖一切活儿基本由自家人干。像淋麦芽一天要20多担水,全部由我二哥去挑水,屋边就有个水井,水很清,都是用‘挈梁’(旧时提水用的木桶)一桶一桶吊上来。”他指着北鹿巷12号边上一个花坛说,过去那就是水井。只见花坛上现在栽着一棵二米多高枇杷树,葱绿而繁茂。

做麦芽糖工序也挺复杂,其原料是米与麦。先要让麦发芽,把米放在一个“陶”中炊成饭,后把发好芽的麦与米饭搅拌起来,在适宜的温度下,让其发酵。两三天过后,糖汁就会源源不断流出来,把糖汁放在大镬中煎,煎到一定的火候,就成了饧糖。汁压出来后剩下的渣给猪吃。过去,李家后院是猪栏,养有好几头猪。

朔门一带糕饼店很多,饧糖煎成后,送给附近糕饼店做糕饼,五马街也有一家糕饼店专门用李家的饧糖。

饧糖还可加工成敲糖。把饧糖放在石盆中晾凉后,用木杠用力打,把黄色饧糖打成白色,打成一条条,敷上粉,用刀敲出一小块一小块,就成了孩子爱吃的零食“敲糖”。过去,手拿铁片叮叮当当敲打在大街小巷里叫卖的“糖儿客”,他们的敲糖有些就是到朔门街进的货,他们用敲糖换取各种废铜烂铁、橡胶等。

“每到腊月‘廿四夜’(指农历1224),家家户户要祭‘镬灶佛’,我阿爸叫我揣个禾盆儿,放上敲糖,分送给左邻右舍。”

 

坊里轶事

坊间故事,曾经被人们口头传说。岁月留痕,现在细细回想,往事还是那么鲜活,就像刚刚从水中拎出来似的。

 

腊月火灾

1947年发生的那场大火,对朔门街居民来说可是敲响了半个多世纪的一记警钟。

“那是十二月初十夜里”白发苍苍的林家阿婆,说起那场火灾,她还心有余悸,“也不知火从哪里起,只听见街中有人慌叫‘火烛!大火烛!快逃啊!’满街一片混乱,巷头那边火光冲天。我的女儿出生还只三个月,正躺在床上睡,我慌了手脚,也来不及给孩子穿衣,拉来床上的棉被,裹住孩子,就往外跑。天下着雪霰子,冻得人格格直抖。”

郑祥隆先生父亲是开弹棉店,他还记着那次大火的情景:“起火后,母亲赶紧把我抱到打绳巷福音堂避难。那时救火器材简陋,是一种用手按的‘水龙’,功效很差。居民们纷纷提出水桶,有人拼命地从水井里吊水。水桶、‘挈梁’排成长队,半条街全是。再说朔门街东首是油行、棉花店、苧麻店,全是易燃物,火势迅速蔓延,烧了好几户人家,财物损失不少,没听说人员有伤亡,大概人都及时出逃了。”

李寿林师傅也目睹了那场大火,他说:"我阿爸叫我大姐赶快背上我逃,我印象最深的是油行油桶爆炸的声音,‘轰’地一声,火头往上窜,像一座火山……。”

“也有人趁火打劫,来抢东西。糕饼店的糕饼散在地上,让人满地踏。着火的人家被烧个精光,边上几户人家,财物被抢被偷,损失也不少。”一个白头发阿婆如是叙说这场大火给朔门街居民带来的灾难。

“‘温州怕火煨,青田怕水推’,以后,朔门街居民防火之弦拧得特别紧。解放后,好长一段时间,居委会天天来查各户人家的水缸,要求家家户户水缸要盛满水。”张老伯的话道出吃一堑长一智的老街居民们的防火意识。

 

 

(街内古老的防火墙)

 

 

三寸金莲

邵春眉阿婆以高寿成为朔门街的一张名片,新闻媒体多次上门采访,拍摄老人家的一双“三寸金莲”(古时称妇女的小脚为“金莲”)。

阿婆告诉笔者:“早年谈亲,不看媛子儿面孔,只看媛子儿的一双脚,脚大是最丑的。”所以在母亲的强迫下,阿婆不得不裹脚。她母亲用一条一米多长的裹足布,那时叫脚纱,把她的脚紧紧地绑起来,痛得不得了,但也只能忍住泪。夜里脚在被窝中发胀,痛得没法子入睡,只得伸到床沿外晾。白天干活时,把脚踩在水泥地上冰。有的人脚绑后发炎,烂得变残废。阿婆的这双脚是硬包包了十来年,也痛了十来年,总算成为合格的“三寸金莲”。

阿婆挺健谈,她说:“那时节,女人最时尚是“三寸金莲”穿绣花鞋。绣花鞋很漂亮,做工也很精致。有缎的,有布的。红绿蓝白黑,各种颜色都有。讲究的人,在鞋帮上不仅绣花,还盘上纶金,订上珠子,金光银光闪闪。一般红的鞋绣黑色、黄色的花;黑的鞋绣红红绿绿的花。布底绣花鞋,大部分是女人家自己做;皮底的绣花鞋,鞋帮绣好后,拿到店里让做鞋师傅上底。”

“我们年轻时,上穿白地蓝花布袄,下穿长裙,红裙、黑裙都有,裙摆很大,走路时,步子要迈得小,“三寸金莲”不能从裙下露出来。女人笑时,要抿住嘴,不能露出牙齿,这才是最美的。”邵阿婆谈笑风生,她与女儿、媳妇说着她们那个年代的审美观念。

问邵阿婆的养身长寿秘诀,她答道:“心放宽,人快活。不要与别人争,不要与别人吵。别人对你有意见,你先叫别人,别人的气也会消了。”阿婆平时早睡早起,子女每天给她泡一杯鲜牛奶,中午都小憩一两个小时。她耳不聋,眼看得明,说起早年的故事,滔滔不绝,思路清晰,她说只可惜这双脚包得太苦,现在皮包骨,行走不方便,只能靠手杖帮助。

性格开朗的邵阿婆活到104岁。

 

烟店绯闻

这是一段合情合理、完全能被现代人接受的姻缘,但在过去,却被当作风流韵事来传布。

“早年平民百姓没有铜钱买香烟抽,都抽旱烟,即是把经过制作的烟叶,装在烟筒里抽。就是现在影视中,老汉们嘴咬烟竿,‘吧哒吧哒’地吸着的那种样子。所以,朔门街开着的几间‘皮丝’(供吸水烟用的烟丝)店,生意都不错。”施老先生向笔者介绍现在似乎成为古董的旱烟筒与“皮丝”。

朔门街有好几间烟店,其中生意比较兴旺的是“新乾昌”。店主姓施,早年祖上是平阳人。“新乾昌”烟店请来四五个专门制作“皮丝”的师傅,还有两三个相帮的伙计,“厨到”(指用餐时),店里坐下来吃饭的人就有一桌。

上世纪二十年代时,店里大房、二房都外迁另谋他业,上辈把烟店留给了第三个儿子松清经营。后来松清生肺病亡故,弃下妻子与4个子女。一大班儿女,一摊子家业,妇道人家实在是难以支撑。

烟店里有个做“皮丝”的平阳师傅,为人勤劳忠厚,制作“皮丝”的技术又好,深得老板娘器重。后来坊间流传,烟店老板娘与这个做“皮丝”老师好上了。一时间流言蜚语满街传。在旧社会,寡妇必须守节,再婚再嫁总会招人非议。这两个有情人始终不敢公开他们的爱情,一段合情合理的恋爱却成了人所不齿的绯闻。

解放后,在人民政府的支持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皮丝”师傅与老板娘终于领到了结婚证。婚后,他们还生有一子。两人一直相亲相爱,共同抚养子女,白头至老。现在虽然两位老人都已作古,烟店的那段当年旧事,还有人会回忆起来,还有人能叙说其中一些情节。

 

 

 

古民居内砖雕木刻

 

 

 

横街古迹

春风拂面,走在新近修整的朔门小街,仍感古意幽然,小青瓦点缀白粉墙,石板路衬托古门台。街面上的民居依旧是过去的原貌,两层砖木结构楼房,上为花窗,下为店堂。街中有个标志性建筑“风火墙”,据居委会王丽华主任介绍,在重修“风火墙”时,其断垣的基石上刻有“清乾隆年”的字样。老寿星邵春眉阿婆说她年轻时,老人们就把风火墙当古物。虽然无法考证风火墙建筑年代,作为古建筑,矗立在朔门小街,无疑是一道美丽的人文景观。风火墙系用青砖砌就的一道城门洞,既可通行,又能将毗邻的砖木结构民居隔离开来,起防火防风作用。门洞上书有“金城巩固”四个大字,明确风火墙的防御功能。原来小街上有东、中、西三堵墙,现在只留下两堵,西首一堵已经被破坏。

东边与中间两堵风火墙之间有一口古井,已有200多年历史,居民们一直从此井中汲水吃用,水质清冽,长年不涸。井边一个师傅告知,现在虽然有自来水,周围人家也还喜欢用此水洗刷。井边的一块木匾如此说明:该井原名为“沙前井”,因井身外露,井栏无盖,每当下雨时节,雨水污水侵入,当地群众便将蓑衣盖在井口,以保持水质清洁,故邑人俗称此井为“蓑衣井”。

朔门街56号在过去是“合顺生”棉花店店面,走过一条小弄堂,后进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中西合璧大宅院,有三进五间两层楼。房主郑先生介绍,郑家大屋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祖上以一千银元买来。原来大宅院有店面、居所、厨房、栈房、道坦、花园好几部分,占地面积有一千平方米左右,后门直通望江路。古宅内装饰考究,雕墙翘檐,门窗廊柱全是人物、花卉的砖雕木刻,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参观古宅,顾盼间,“寿星骑麒麟”、“鲤鱼跳龙门”、“梅花鹿”、“万年青”之类传统图案不时跃入眼帘,让人惊叹不已。

据说早年厅堂的栋柱上刻有“珠林妙墨三唐字,金匮文高两汉风”、“挥毫书草字,载酒叙长篇”的对联。尽管历经沧桑,破坏严重,但样式多变的门户窗棂,飞禽走兽的建筑细部,处处透露着文脉书香的遗韵。料想当年此房的主人一定是个生活情趣高尚、家居资产殷实之辈,绝非等闲人家。

“兴古巷新风,展瓯越文化”是这里创建文明社区的主题。现在的朔门街成为集温州小吃、土特产、工艺品、古玩玉器等于一体的瓯越文化特色商业街,恢复朔门商气,凸现朔门街的瓯越风貌。

夕阳西下,走在石板路上,幽幽古意几乎包围着你:这里的民俗风情,这里的人文景观。在喧嚣的都市,朔门小街可是一方难得的宁静之地。

 

 

(文:施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