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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石镶嵌的前世今生
/ 更新时间:2015-5-28 10:14:31

20086月,温州彩石镶嵌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被编入《浙江通志·非遗卷》,作为温州人,深感欣喜。

彩石镶嵌是温州工艺美术中的一朵奇葩,它以色彩丰富的天然叶腊石为材料,切割加工成预先设计的图案(包括文字),镶嵌在经刻板取地的相应图案(包括文字)、尺寸相同的凹槽内,然后再经雕琢或磨平。故传统彩石镶嵌兼容绘画艺术、雕刻艺术(包括石雕、木雕)、镶嵌技术为一体,形成色彩丰富自然、质地温润柔美,而又富于立体感的彩石画。其由人物、花鸟、山水、文字等构成的题材内容,不论实用品类或观赏品类,件件不同,绝无重复,独具地域特色。

温州早期形态的镶嵌工艺,见于瓯海区仙岩镇穗丰村出土,在一把西周青铜剑的首柄的双面,镶嵌着数粒绿松石。有明确文字记载的彩石镶嵌始于明代,在瓯越大地延续至今已有450余年历史,而它的前世还与一位贪官的往事相关。

 

普贤十愿图(缪成金供图)

 

 

镶嵌什器 满载而归

明代姜淮在《歧海琐谈》载:“嘉靖乙卯(1555年),永嘉周尹岱升任主事。尽取罗浮石镶嵌什器等物,满载而归。”

这则记载明确地说明了,明代永嘉罗浮,也即今天的永嘉县瓯北罗浮,出产一种原为砚石的罗浮石,(明嘉靖《温州府志》:“罗浮山,去城五里,有石可为砚。”)古时亦称华严石(因这种石料的矿床所在处在古华严寺旁)。当时的永嘉主事周尹岱就令工匠以罗浮石镶嵌什器等物。地方贪官的行为成了街坊一大新闻,时人夏仲鱼就写有讽刺的诗句:“今日江山移得去,罗浮石出水中山。”

根据古籍及今《永嘉县志》关于华严石的记载,笔者曾先后三次赴永嘉县瓯北寻找,前二次没有着落。201299,又偕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彩石镶嵌)代表性传承人缪成金先生再次赴瓯北,终于在一位八十四岁老人曾鸿绿的带领下,在花岙石宕山一古华严石采石遗址捡得华严石。

缪老捡了一块掂在手心上说:罗浮石、华严石是以产地名,其实就是叶腊石。这些石块暴露在天下几百年,日晒雨淋,其油性虽已风干脱尽,但一上手,凭我的几十年与石头交往的经验,仍感到很贴肉。

当时,我们为找到了石头,印证了典籍的记载而十分兴奋。

 

 

 红楼梦(载《温州工艺美术》)

 

几代艺人  传承创新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民间艺人的流动,彩石镶嵌很快传播了开来,这亦促进了彩石镶嵌工艺的发展。

清光绪八年(1883年),温州民间艺人潘阿明,在继承前人彩石镶嵌的基础上,开拓创新,采用青田叶腊石为材料,将其切成人物、花草、虫鱼等图案与字体,以浮雕的形式镶嵌在红木上,其中文字制作成“门对”形成。后又发展为挂屏、中堂、匾额等。

民国初年,温州市区徐耀明,自幼学艺,后从事彩石镶嵌,并发展了人像彩石镶嵌,创作的浮雕彩石镶嵌《宋·叶水心先生遗像》为其代表作之一。同时,他还在鹿城老城区的打锣桥一带开设彩石镶嵌店,经营石雕、彩石镶嵌类工艺品。

1920年前后,温州彩石镶嵌开始销往南洋群岛一带,还参加日本东京展览会。

至抗日战争前,温州生产彩石镶嵌的作坊和店铺有10多家,从业人员100多人,其中美林斋、吕瑞丰、崇林斋、竹林斋、松林斋等较有名气。为拓展业务,黄昭娒、李孟君、仇宝银等艺人还移师上海,开设多家高级红木镶嵌店,其中“双红泰”名次最大,产品远销美国檀香山等地。

新中国成立前夕,温州又有10多位彩石镶嵌艺人到香港就地制作,产品主要销往东南亚一带。

新中国成立后,各级领导对彩石镶嵌工艺十分重视。从业人员热情高涨。单干的艺人也想抱团发展生产。于是在1955年,由董定津、王培珍、仇宝弟、陈锦昌、林德荣、任兴华六位艺人发起组建“温州兴业镶嵌工场”。同年又与石雕、黄杨木雕工场合并为“温州艺术雕刻合作社”,不久改名为“温州艺术雕刻厂”,厂址于松台山八角井边,从业人员达到了一百八十余人。还聚集了一批由画家、画师组成的设计团队,创作激情强烈,佳作迭出,异彩纷呈。1957年至1959年,温州彩石镶嵌艺人王培珍、董定津、仇宝弟等人集体创作的彩石镶嵌八扇屏风《采茶舞》《八大发明家》《梁山伯与祝英台》,作为民间文化的标志为建国十周年献礼而选送北京,分别陈列在人民大会堂浙江厅等场所。还将五扇大屏风《寿比南山》敬献给毛泽东主席。此外,创作的《西厢记》、《十五贯》、《民族英雄》、《八仙过海》、《套马》等作品,都普遍受到人们的好评,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为了使产品多样化和生活化,温州彩石镶嵌拓宽了生产门路和市场,生产了与日用生活相结合的火炉屏、台桌、木凳、柜子、写字台等。1959年产品部分出口到东欧各国,使之成为温州产值最高,创汇最多的工艺品种之一。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世纪里,艺人随同彩石镶嵌,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冲击,经受着商品经济大潮的考验。随着工艺美术的市场机制、竞争机制的逐渐转换,在继承传统的同时,激发了艺人们的创造潜能,如彩石平嵌工艺、彩石高嵌工艺等新技法、新产品不断研制成功。其中有获得各类奖项的作品,如《屈原九歌图》《九龙璧》《扇屋佳人》等;有作为国礼送赠国际友人的作品,如《黑松和杜鹃》《如意百花》等;有选送国内外展出或被收藏的作品,如《三国演义》《红楼梦》《清明上河图》等。与此同时,亦使得一些彩石镶嵌艺人,如吴进德、金继锐、谢炳华等人,把彩石镶嵌这一传统工艺带到了仙居县,使得仙居县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中期形成一个彩石镶嵌产业。

薪火传递的艺路上,使得一批彩石镶嵌高手脱颖而出,其中分别成为市、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彩石镶嵌)代表性传承人的有李庆龙、谢炳华、缪成金。

 

中国八大发明家(载《温州百年》)

 

 

大师巧手  点石成金

薪火传递的四百余年岁月里,代代都出“老司头”,他们带徒弟,起着继承和传授的双重任务,现今佼佼者要数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彩石镶嵌)代表性传承人缪成金。

缪老于1958年进温州艺术雕刻厂学艺,师从著名彩石镶嵌艺人王培珍。学艺要掌握设计图稿、勾描外形、木工打板、布局排样、刻板取地、墨拓外形、描画内形、切岩待配、贴石配色、髹饰板框、锯石镶嵌、加温粘贴、精雕细刻、捉蜡垫补、彩绘描金、装衬修饰计十六道工序。16岁的他方知彩石镶嵌的复杂,亦深知老司领进门,从此修行靠自身的道理。凭着聪悟与巧手,以龙马精神终将龙、马做得惟妙惟肖而深为外商青睐。故此同行常以其名,称其有“点石成金”之术。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的1967年,缪老以首创满地嵌彩石平磨,制作毛泽东肖像。为表现领袖神采奕奕的光辉形象,石料配色以暖色为主调,对高光、明暗交界线、过渡色、反光、投影等均作了细致入微、恰到好处的处理,从而使整件作品冷暖色彩对比鲜明而又变化微妙,故起到了栩栩如生的艺术效果。

此后,他将单层次雕刻画面提升到多层次。改传统的黑漆衬底为石料满地嵌衬底,采用镂雕等多种工艺手法与改革,从而使彩石镶嵌更具层次感、立体感,以表现更为复杂的画面构图,作品屡屡获奖。如《屈原九歌图》(与人合作)、《扇屋佳人》、《弘一大师》、《杜甫诗意》等。

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即1986年,缪成金参展广交会,意想不到的是所带的全部作品在开展前一天就被卖光,收入了一万多元。这在月收入只有几十元的年代,可谓一笔巨额财富而成为行业圈内的美谈。

随着体制改革,缪老成立了金鼎工艺厂,为台湾地区佛教界制作的大型彩石镶嵌佛璧座屏《法华胜会》《灵山法会》《华严胜会》,为人称赞。特别是台湾商人看后,认为不可思议,询问是怎样雕琢出来的。2012年,年届七十的缪老还亲自设计、主刀,率众弟子,历时一年付三千工,为常州天宁寺神州大佛塔制作了《普贤十愿图》。

201368,温州市举行国家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收徒仪式,缪老一口气收下四位徒弟,其中以打破地域界限,收下外省来温务工人员被艺界传为佳话。

彩石镶嵌技艺精湛,工艺独特,散发着浓厚的乡土特色与装饰风味。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1411月被编入《浙江通志》“非遗”卷。同年11月,又被列入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丛书,已由浙江省摄影出版社出版。继2003年,彩石镶嵌艺人黄学矩应中央电视台邀请参与《走进幕后——寻觅民间智慧之源,感受艺人创作之魂》节目的摄制时隔十余年后,中央电视台再次采访温州彩石镶嵌诸艺人及《彩石镶嵌》的编著,制作的《彩石镶嵌》节目,于2015130日晚7正,在CCTV7《农广天地》栏目开播。

 

 

 

(文:胡春生)